这是对文物宽泛的理解
来源:    发布时间: 2020-07-14 22:26    次浏览   

从皇家园林到历史废墟,圆明园命运沧桑。今天,在一些人看来,它依然在遗址和公园之间的模糊地带徘徊。

“去年看了施工现场,动用了很多现代工艺,铺水管、电路,怎么方便怎么来。石块被挪位重新垒砌,设计很公园化、很新,失去了皇家园林的风范。”冯方宇不无遗憾地说:“尊重遗址,不是修一条好走的路、搞点公共厕所就完了。”

被整治的圆明园西北部占地约100公顷,乾隆时期所制的圆明园四十景图咏里面的美景多出自于此。2008年,最后一批居民迁走,这里成了一块起伏的荒地。圆明园爱好者曾把这里称作尚未被惊扰的处女地。

“所有铺路和建桥都是可逆的,施工是在勘探完遗址范围后,避开建筑遗址。原则是不扰动遗址,在这个基础上兼顾游客的通行需要。”张国斌解释,“拦阻河道是过渡措施,因为圆明园的地势和中国版图地势一样,是西高东低,西北比东边要高出好几米,加上有的部分驳岸还没有整理完。圆明园工程完工后,根据自然条件考证是否能恢复全园水系。”

专业摄影师冯方宇说自己是西北部历史残存记忆的最后见证者之一,他从2009年开始拍摄这个圆明园的神秘地带,一拍拍了四年。

资料图片:北京圆明园遗址公园内的大水法遗址(2008年5月10日摄)。 新华社记者 杜华举 摄

记者发现整治区域除了崭新的砖石路,路边还安放了许多石椅,两旁种植了桃树、竹林,部分竹子已经枯死。“这些植物并没有按照历史园林设计来种,看起来只是一个普通公园。”马智新说。

张国斌的回答是:“2000年规划确定其性质为遗址公园,遗址是圆明园遗址公园的主体,保护遗址是公园整修利用的前提,圆明园是以保护遗址为主题的公园。”(记者戴盈、姬少亭、岳瑞芳)

北京林业大学园林学院副教授曹新2012年秋天曾到过工程现场。她说,动用大型机械的做法是很不审慎的,可能遭破坏的首当其冲就是山形水系——圆明园的“骨架”。

圆明园管理处负责文物保护工程的副主任张国斌告诉记者,之所以有环境整治修复工程是由于历史原因。“有农民在那里生产、生活,垃圾清运和河道疏通都需要使用机械,施工是在考古专家的指导下避开遗址进行的。”

“圆明园的山形水系不是原始存在的,是人工挖湖堆山而成。山重水复的空间结构,从自然山水中概括而来,是中国古典园林、平地造园的高峰典范。”曹新说,“我们看到的作业场景,这种方式对非常重要的遗址是不应该的。按他的方法挖下去一铲,有没有碰到原来的路基、驳岸?希望管理处能拿出具体的依据。”

长年研究圆明园的法国国家文化遗产保护学院讲师、法籍华裔建筑师邱治平也认为,圆明园的精髓就在山形水系,曾经保存相当完好,但十多年来的园内很多修复行动都造成了状况进一步恶化。

他指着“廓然大公”河道边的石块说:“这些石头都是这里出土的,他们拿挖掘机挖出来就往旁边放。”他曾多次和施工的工人交流,却从未见过专业人士在场指导。他问工人是否知道该如何摆放挖掘出的石块,工人的回答是怎么好看怎么摆。

当记者问到文物遗址的范围是什么时,张国斌说:“有一种观点认为园内的山形水系、园内的一草一木都是文物,这是对文物宽泛的理解。在实际上,狭义上的概念是有实际载体的文物。”

要砾闵说,这个圆明园不是鼎盛时期的圆明园,它现在就是个遗址。“地上没了,地下还有,不然我们怎么去衔接历史碎片?”

“当时,生产队和农民的活动都是地表上的,地下的遗迹还在,西北部的山形水系相对完好。”圆明园学会副秘书长要砾闵说。

记者致电负责遗址保护工程审核的国家文物局考古处副处长张磊。他告诉记者,环境整治属于保护工程的一种,文物局2004年的批复文件是原则上同意,具体的项目内容和考古勘察的审核都属于北京市文物局管理范围。“只要原方案没有改动,这个批复是有法律效力的。”@张国斌表示,没有改动过原方案。“西北区的所有文物都没有动。圆明园墙内都是遗址区,只要有动文物本体,都要请上级审批。”

而就在7月3日,国家文物局刚刚公布圆明园被列为大遗址保护“十二五”专项规划的150处重要大遗址之一。

一路走来,可以看到原先连接成一个整体的圆明园水系,已被人为阻断,分割成许多部分,一些河道干枯。“河道上出现了民国时期绘制图上没有的桥,一些桥的位置和形态也完全不同于过去。”马智新拿着一张1933年民国政府绘制的图仔细比对。

张国斌说,整治工程的依据是国家文物局2004年《关于圆明园西部遗址区环境整治的批复》。

但是,圆明园学会多位专家认为,这个2011年4月开始的工程是毁坏性的,圆明园的性质正从“遗址”滑向“公园”。

圆明园历史上的核心地带——圆明园西北部地区正在实施环境整治修复工程,未来将向游客开放。

“现在,很多挖土机就这么从遗址上开过去。”圆明园学会会员马智新带着记者实地走访了圆明园西北部。24岁的马智新两年来100多次到圆明园观察其变化,拍摄了大量图片,并保留了不同时期的卫星图。

1999年起,北京市政府曾组织有关部门和专家共同研究、编制完成了《圆明园遗址公园规划》,2000年获得国家文物局正式批复,包括圆明园管理处在内的机构和组织公认为指导圆明园遗址保护和利用的纲领性文件。规划中明确界定了园内的遗址包括建筑遗址、山形水系和植被,必须整体保护。

“在缺乏充分调查的情况下,开挖可能会破坏遗址。这是抹去历史记忆,是不能接受的。”邱治平说。

马智新告诉记者,“濂溪乐处”、“廓然大公”、“西峰秀色”、“月地云居”等多处遗址的部分结构已被挖土机挖掘,然后用崭新砖石覆盖,成为游览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