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用多小杂来描述义乌的贸易江湖
来源:    发布时间: 2020-08-11 08:55    次浏览   

作为对外贸易的窗口,国际经济的变化同样影响着义乌的商业链。在义乌经营帽类、手套10多年的广州人林宗泽说,从十年前义乌市场发展开始,外商欠账偷逃的事件几乎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发生,每当遇到经济危机,商人们资金紧张,欠账风险相应增加。

国际商贸城有6万多家商铺,5栋连体建筑排出4公里。有人用“多小杂”来描述义乌的贸易江湖。一边是来自全国的7万多经销商和20多万家供货商,另一边是来自215个国家和地区的数万外商,连接双边的是成千上万家的外贸公司。而一次完整的外贸生意并不复杂:通常外国客商需要某种商品时会联系外贸公司,由外贸公司翻译陪同,去义乌国际商贸城经销商的摊位看货,看中之后再通过外贸公司下订单,外贸公司收齐全部货物便将货物通过海运或者空运送到客户手中。

坐上车在三挺路的宾王夜市穿行,各式异国风味的餐厅在并不宽阔的马路两边鳞次栉比。在义乌,来自阿拉伯国家的商人最多,这里遍布的阿拉伯风味餐厅、到处飘扬的穆斯林歌曲、成群结队聚在一起吸着水烟的阿拉伯客商,总给人置身阿拉伯世界的错觉。

与印度商人遭遇的尴尬境地不同,深谙中国文化的伊朗商人哈米在义乌如鱼得水。7年前,哈米来到义乌从事纺织品采购工作。2008年,他开办了自己的公司。几年来,他的公司规模日益扩大,办公面积从一室一厅发展到现在的近200平方米,员工从几个人变成现在的几十人,公司在中国多个城市都有分支机构,贸易覆盖伊朗、阿联酋、法国、意大利等多个国家和地区,公司年总出口额近5000万元,自主出口额达千万元。

接受《中国新闻周刊》采访的中国小商品城(义乌)日用百货商会会长的楼仲平认为,义乌的困境在于,义乌市场充斥着劳动力密集型产品,仍然处于产业链极低端。这样的市场环境导致了义乌小商品经营户间长期处于低级竞争中,要么降价,要么给予客商更长的账期。于是形成了义乌独特的“赊销模式”。

能说一口流利汉语的哈米是义乌当地的红人:上电视、登报纸,他甚至在以中东商人为主的鸡鸣山社区担负外商社区管理。“多个朋友多条路。只要合法经营,义乌为奋斗者提供无限可能。”

事实验证了楼仲平的担忧。在国际商贸城的多家商户均向《中国新闻周刊》表示,现在做生意就像赌博,每个月几乎都会发生欠账的事。商贸城二区五金经营户朱伟玲说,“外商欠账的毛病其实是我们惯出来的。今年以来生意很不好做,为争取客户,很多经营户就在账期上竞争。你家赊一个月,我家就赊两个月。欠单多点,下单也就多一点。这导致了钻空子的不法商人越来越多。鱼龙混杂,你根本不知道哪单会出问题。”

林宗泽看来,赊销模式容易引发外商与义乌商人间的信任危机,却无法切断双方的生意往来。义乌种类繁多、物美价廉的小商品,也恰恰是通过这种简单而古老的经营模式走向世界,“两边的机遇与风险是一样的”。

哈米关心的另一问题是社保。目前在义乌经商的外国人极少有人取得当地社保,对于外国人来讲,在当地参保不是件简单的事。2010年4月,义乌市政府曾联合义乌商城集团、义乌人寿保险公司推出过针对外国人的意外伤害保险,但已在今年6月停止。“我们开设了公司,招聘了中国员工,为他们提供了就业机会,购买了社会保险,但我却没有。”想扎根义乌的哈米一直在强调“安全感”,他希望当地能够尽快出台相关规定。

“如果能给有信誉的外国公民发放长期签证,会吸引其他城市的外国人来到义乌。这也给外商一定的安全感。”哈米说。

在西方加剧对伊朗经济制裁时,聪明的哈米看到了商机,“现在西方国家制裁伊朗,不愿跟伊朗做生意。但伊朗人依然需要这些商品,中国大门没有对伊朗关上。这是机会。”

哈米也有自己的难题。对于打算长期在义乌工作生活的他来说,签证是个不小的麻烦。“外国人目前在中国的签证最长有效期是一年。”哈米认为,义乌既然有如此多的外商在做生意,就应该学习国外,给优秀的外国公民发放类似绿卡的永久居留证,这可在一定程度上减少入境签证的麻烦。

义乌种类繁多、物美价廉的小商品不仅吸引了数万印度人来这里淘金,更多的是来自中东、非洲国家的客商。义乌商务局提供的官方数据显示,目前义乌有55%的外商来自中东、非洲等发展中国家,其中中东客商已占46%。

国际商贸城二区三楼的小家电经营处,来自肯尼亚的丹一手拿着挑好的电动剃须刀,另一只手在计算器上迅速按下数字,递给店主看。对方朝着显示屏扫了一眼,摆摆手,也按下一个数字,并示意“不能再少了”。尽管一旁就站着翻译,丹似乎更喜欢用简单的中文加上比划,直接和中国商户谈价。